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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粹受害人的真實告白:「我把她的編號紋在她的手臂裡,她卻把號碼刻在我心中…」

  2018-01-10

2004年2月21日,澳洲墨爾本,一位老人正接受採訪,他整理了一下情緒,開始對著鏡頭說出下面的話:「我叫Lale Sokolov,出生時的名字叫Ludwig Eisenberg,曾是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紋身師,就是把囚犯的編號紋在他們身上的那種。」

 
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:

「有一天,我遇見了一個名叫Gita的女囚犯。」

「我把她的編號紋在了她的左臂上。」

 

「她卻把這個編號紋在了我的心裡,直到現在…」

 

說完這段話,老人的聲音開始哽咽,淚水從臉頰上落下…

 

這位名叫Lale Sokolov的老人,曾是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紋身師,那個將號碼紋在他心裡的女囚徒Gita,是他相濡以沫半個多世紀的妻子。

這段集中營紋身師的秘密愛情,得從70年多前說起…

 

1942年4月,26歲的Lale和許多猶太同胞一起,像牲口一樣被塞進火車,押送去奧斯威辛集中營,這個歐洲最恐怖,最臭名昭著的集中營。

那時候,他並不知道,這個波蘭西南部的集中營裡,究竟是什麼樣的恐怖場景在等著他…

 

達到集中營後,納粹軍官將Lale的名字換成了冷冰冰的數字編號:32407。

這個號碼被紋在了他的左臂上,成為了伴隨他一生的印記。

 

奧斯維辛的囚徒只分為兩種:有勞動力價值的和沒勞動力價值的。

有勞動力價值的被分配去幹各種體力活,能暫時保住性命活下來。

沒有勞動力價值的,則會被直接送往集中營的各個「醫療室」——也就是「毒氣室」,直接清除掉只有隨身的物品被搜刮保留下來。

年輕力壯的Lale成為了勞動力,被分配到工地上修建擴充的營房。

 

意想不到的是,Lale很快憑藉自己無與倫比的語言天賦在集中營嶄露了頭角,因為懂得六國語言——斯洛伐克語、德語、俄語、法語、匈牙利語,還會一點波蘭語。

他被委以重任,並被提拔成了奧斯維辛的首席紋身師。

他和其他紋身師一起,開始為上萬囚犯紋上編號,這些編號,成為了大屠殺裡最鮮明的標誌和最鮮活的證據。

只有奧斯維辛,比克瑙和莫諾維茨這三個集中營會給囚犯紋上編號,以方便識別管理。

因為這三個集中營的特殊需求,Lale和他的同事才有了得以保命的職位。

然而,身為一個猶太人,Lale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成為恭順的合作者。

集中營裡,很多被挑選出來為納粹效力的猶太人,為了保命極力討好納粹軍官,有時候對待自己同胞比納粹還殘忍。

Lale雖然也想盡辦法求生存,卻從來不參與殺戮同胞的暴行。

回憶給囚徒們紋身時的感受,Lale形容到:

「就是一系列的羞辱緊接著羞辱,滅絕人性的事從囚徒們抵達集中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。」

「首先是身心上的痛苦,其次開始明白,我們失去了自己的姓名,從我們出生時的名字,變成了一個個冷冰冰的號碼,在他們眼裡,我們就是待宰的牲畜。」

 

比起集中營的其他囚犯,Lale離死亡確實遠一些。

他有額外的口糧,住單間牢房,有時候紋身工作完成之後,還有自由的休息時間。

但這並不意味著Lale能逃過死亡的威脅…

集中營裡有一位名叫Josef Mengele的軍官,他的特別嗜好便是從新來的囚徒裡挑選「病人」,去接受毒氣室的「治療」。

▼最左為Mengele

 

他時不時跑到Lale幹活的地方,目不轉睛地盯著他,用平靜又令人膽寒的語氣說到:

「有一天,紋身師先生,我會送你去接受『治療』,會有這麼一天的…」

每當聽到這樣的話,Lale便感到一陣脊背發涼。

他清楚地知道,Mengele只是眾多拿囚徒性命取樂的軍官之一,保不齊哪天某個納粹軍官喝醉了,Lale就莫名其妙挨上一槍。

就這樣在奧斯維辛戰戰兢兢地過了三個月,Lale埋頭做著份內的工作,時刻警惕保持低調。

安全度過一天之後,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都會不停感恩,這意味著,還有機會看見明天的太陽…

對此刻的他來說,活著,就是最大的幸福了。

誰能想到,最黑暗的地獄,也能遇見最美的天使。

1942年7月,Lale像往常一樣查看下發的紋身編號名單。

上面有一個號碼:34902。

需要被紋上這個編號的囚徒走過來了,是一名女囚。

 

這名女囚面色憔悴,眼神卻無比明亮,當她伸出手臂接受紋身時,Lale突然感到一陣心跳加速。

 

那一刻,周遭的恐懼彷彿消失殆盡了,黨衛軍、納粹守衛,無休止的殺戮。

他當場愣在那裡,直到同事緊張地提醒他「趕緊幹活,被看守發現就沒命了!」,他定了定神,動手給女囚徒紋身。

他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左臂上刻下這串號碼:34902,同時也把這個號碼刻在了心裡…

34902…

34902…

 

這個五位數的號碼突然變得可愛起來,它似乎代表了一個可以稱之為「愛情」的東西。

這個號碼,成了他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活下去的巨大動力。

34902,她是誰?我一定要找到她!

憑藉職位的便利,Lale很快打聽到了34902號女囚徒的姓名,Gita Fuhrmannova,捷克斯洛伐克人,被關在集中營另一頭的女囚營地。

憑藉自己幾個月低調做人和累積下來的好人緣,Lale先是搞定了自己的黨衛軍看守,讓他幫自己偷偷帶信去女囚徒營房那邊給Gita。

在信中,Lale傾訴了他對Gita無盡的愛和思念。

他還儘自己一切努力關照Gita,偷偷把自己額外的口糧給Gita,想辦法把她弄到好一點的工作場地去,他想讓她知道,他愛她,她是他活下去的動力。

然而,那時的Gita,對未來卻不抱任何希望…

她寫信回覆到,在集中營裡大家都插翅難飛,Lale身為紋身師,只是比他們好一點,同樣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著,活著出去的希望都看不到,還談什麼愛情 。

 

收到回信的Lale徹夜難眠,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愛上了Gita,可是要怎樣做,才能讓Gita相信,自己能給她一個未來?讓她看到希望?

他輾轉反側,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…

這個集中營裡,無論是誰,只要我能多救一個,便能讓Gita看到多一份希望。

救下來的同胞越多,Gita的心就能離我越近。

奧斯維辛的人們都看到了希望,自己愛的人自然也會看到希望!

Lale開始行動起來,從那以後,他全力拯救對象不再是Gita一個人,而是所有奧斯威辛集中營的猶太同胞們。

集中營裡,食物就是流通的貨幣,Lale拿出自己額外的配給,分給自己曾經的室友們。

他偷偷把囚徒們藏在身上的珠寶讓黨衛軍看守帶出去,和集中營附近的村民們換更多的食物和布料,補貼Gita那邊的女囚徒同胞們。

Lale的行動讓Gita無比感動,她早已絕望的心開始燃起了希望,她被Lale的勇氣打動,也漸漸地愛上了這個勇敢的小伙子。

 

一段秘密的愛情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暗暗地生長,卻不知道能不能開花結果。

三年過去,二戰戰局大變,同盟國由守轉攻,蘇聯紅軍轉眼兵臨城下。

1945年,納粹高層決定在蘇聯紅軍抵達之前,將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囚徒轉移出去。

而這些被轉移的人員名單中,Gita的編號34902赫然在列,Gita被押上轉移的列車,離開了奧斯威辛集中營,杳無音訊…

對Lale來說,要尋找Gita實在不容易,他僅僅知道Gita的全名是Gita Fuhrmannova,知道她是捷克斯洛伐克人,卻不知道她家鄉在哪裡。

Gita離開了,Lale卻要繼續留在這裡,他依然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。

黎明前的黑暗很漫長,破曉那一刻卻無比迅猛。

奧斯威辛集中營很快被蘇聯紅軍攻克,Lale和其他囚犯被解救釋放,他帶著從納粹軍官那裡偷來的首飾珠寶,回到了自己捷克斯洛伐克的老家,幸運的是,家還在,一些親人也還在。

 

可是,Gita在哪兒?

被轉移出奧斯維辛之後她去了哪裡?她現在還活著嗎?一連串的問題都讓Lale牽腸不已…

顧不上細想,他立刻打包行囊,直接去了布拉提斯拉瓦,因為這個城市是大屠殺倖存者們返回捷克斯洛伐克的必經之地。

Lale在火車站到處尋找Gita,他逢人就問,有沒有人知道一個名叫Gita Fuhrmannova的女孩…

就這樣,Lale在火車站停留了幾個星期,依然沒有Gita的消息。

火車站月台的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了,建議他去紅十字會碰碰運氣,他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。

回到住宿的旅館,Lale想了很久,決定去紅十字會打聽。

第二天一大早,他穿戴整齊出了門,當他走下旅館大門的一剎那,不遠處,街口走進來一位女士,那雙明亮的眼睛立刻吸引了他。

三年了,他永遠忘不了那雙眼睛,那雙將他從絕望的深淵拯救的動人雙眼…

是Gita!

 

Lale不顧一切地衝過去,Gita也認出了他,在布拉提斯拉瓦的街頭,他們擁抱在一起,淚如泉湧。

 

從那以後,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倖存者,編號32407的紋身師和編號34902的女囚徒,就再也沒有分開過。

 

1945年10月,Lale和Gita正式結婚,他們把自己的姓氏改為Sokolov。

Lale後來開了一家紡織品店,生意火紅。

之後,夫婦倆從歐洲移民去了澳洲墨爾本,繼續經營他們的紡織品生意。

 

1961年,夫婦倆的兒子Gary出生。

 

他們攜手走過了半個世紀,多年來,他們無比低調,只有極少數的朋友知道關於這段奧斯維辛秘密愛情的零星消息。

 

甚至夫婦倆的兒子Gary,起初也不太清楚父母相遇,相愛的細節。

 

一直到2003年Gita去世,他們的故事才被一位作家偶然得知,並採訪到了Lale,從而有了開頭那段訪談影片。

Lale也在2006年時,帶著對妻子的無盡思念與世長辭…

正如這位作家在即將出版的新書《紋身師的秘密愛情》序言中寫到的:

「即便在迫害,壓榨,和彼此仇恨的時代,我們也不要低估愛的力量…」